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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04月19星期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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忘不了那声吆喝

发布时间:2019-04-19 08:24:40  

□赵天性

今天,想起了父亲,想起了父亲的吆喝声。

父亲是个胆小的农民,农闲时做个小生意——卖热豆腐。说他胆小,是因为他卖热豆腐那个村子的支书吃了他半辈子热豆腐,几乎没怎么给过钱,他也没有要过。

我是在父亲卖热豆腐的村子上的小学,父亲“生意场”上的好多事,我还是知道的。

现在想来,最忘不了的是父亲的吆喝。他的吆喝,常常在冬天里也能让我听出一脊背的汗。因为他一吆喝,同学们都知道我爹来卖热豆腐了。那时我特羡慕别人家父亲是干部,是工人,是教师,特忌讳我父亲是卖热豆腐的,觉得挺丢人。何况那时我还喜欢一个梳着两个长辫子的小女孩,她父亲是工人,她家是方圆几里第一家盖起楼房的人家。

别人卖热豆腐也吆喝,但大多是边走边脱口而出,声音短、急,不婉转,而且声音传不了多远。父亲的吆喝和他们不一样,父亲的吆喝是做足了势的,父亲每次吆喝前都先停下来,左腿直立,右腿微微前伸,脚跟踮起,脸向上微扬四十五度,然后开口:热——豆——腐——噢……婉转悠扬,拖音要拖很久很久。父亲一米六几的个头,瘦小,可声音却很有穿透力。在离家三四里远的农田干活,我都能听见他的吆喝声,更不用说坐在教室里了。他一吆喝,我就想堵上自己的耳朵,我听不见,全班同学都听不见了,那个梳着小辫的小女孩也听不见了。

我们村子不大,农闲时候村民很多卖热豆腐,最多时候几十个人卖。可是在我上学的那个村子只有父亲一个人卖,别人都不来,因为来了也卖不动,除非父亲的热豆腐卖完了。父亲下午四五点出来卖热豆腐,许多老主顾都在他常支摊的地方等他了。

热豆腐做出来,再推到邻村,温度还有七八十度吧,常人一般从筐里拿不出来,可是父亲右手拿铜刀在筐里一划,左手从筐里拿出豆腐,铜刀上下翻飞,不一会儿一碗冒着尖儿的热豆腐就码好了,浇上红红的辣椒油,的确能勾起人的食欲。卖热豆腐虽是小本生意,可赊账的人不少,父亲不识字,但谁欠了几次,欠了多少钱,他记得清清楚楚。如果次数多了,或者有人故意装糊涂,父亲就会提醒他,你欠了几次,共多少钱,都在哪儿吃的,有谁在场,但都是点到为止,对方若真不认账,父亲也不较真。

记得一个寒冷的冬天,天都黑了,父亲还没有回来,母亲让我去接他。到邻村循着声音很快找到了父亲,看看筐里,也就剩下一块钱左右的热豆腐吧,可是父亲还高一声低一声地吆喝着,等了好久还是没有人来买。我又冷又饿,小声说:“爹,可冷,就剩这一点了,咱不卖了,回家自己吃吧。”父亲突然严厉地说:“你知道啥,再等等。”天黑了,我看不到父亲的脸,但是我听出了不容置疑的拒绝。那时觉得父亲那么严厉有点莫名其妙,不就是一小块热豆腐吗,用得着等那么久吗,回家自己人吃了不就行了。

邻村人有时会跟父亲开玩笑:“老丙灿,你几个儿子的房子可是我们村人给盖的,你家的儿媳妇也是我们村给你娶的。”可是我不那么认为,我认为是我父亲用他的豆腐小车,推了大半辈子推出来的。母亲说同村孩子多的人家盖房娶媳妇,大多要借债。可我家盖了三座房子,娶了三个儿媳妇,没有借一分钱,而且还供出了一个教书的我。

又是一个冬天的寒夜,还想去邻村接我的父亲,还想听他悠远的吆喝声,并且想告诉他,爹,你是儿子的骄傲和自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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